新闻真实的政治史——运动理论视角下的三次反假新闻事件

刘鹏, 方师师

国际新闻界 ›› 2025, Vol. 47 ›› Issue (10) : 2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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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话题/新闻史研究

新闻真实的政治史——运动理论视角下的三次反假新闻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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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olitical History of Journalistic Authenticit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ovement Theory: The Case Study of Three Anti-Fake News Campaig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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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运动理论从政体特征或央地博弈出发,对自上而下的运动式治理方式进行解释。本文借助这一理论视角,对党的历史上三次假新闻治理事件进行系统梳理,结合其所嵌入的政治背景,发现在不同时期,治理假新闻分别具有推进土地改革、肃清“四人帮”余毒走出“文化大革命”阴影,以及加强对市场化媒体和新媒体平台文化领导权的意义。新闻实践与观念具有互相建构关系,三次反假新闻运动既体现出治理者对纯净新闻舆论环境和纯正政治德性的要求,表现了运动理论所指出的“革命教化政体”的道德使命感和追求“超常绩效”的特点,也解释了国家通过开展反假新闻运动实现合法性再生产的制度动力。

Abstract

Movement theory demonstrates particular strength in explicating top-down campaign-style governance, with analytical focus on regime characteristics and the dynamics of central-local interactions. Leveraging this theoretical framework, this study contextualizes and systematically examines three historical cases of fake news governance. By embedding these cases within their respective political movement contexts, this paper contends that fake news governance assumed distinct historical significances across different periods: first, facilitating the advancement of radical land reform; second, eradicating the residual influences of the “Gang of Four” to break free from the shadow of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and third, imposing rigorous ideological discipline on market-oriented media and new media platforms. Journalistic practice and concept have a mutually constitutive relationship. These three fake news governance campaigns not only reflect the governing entities’ pursuit of a purified journalistic and public opinion sphere, as well as uncompromising political integrity, but also embody two core tenets of movement theory: the revolutionary-educational regime’s inherent moral mission and its pursuit of extraordinary performance. Furthermore, this analysis sheds light on the institutional impetus that underpins the state’s efforts to achieve the reproduction of legitimacy through the initiation of anti-fake news campaigns.

关键词

运动式治理 / 假新闻 / 国家运动 / 合法性

Key words

Campaign-style governance / fake news / state campaigns / legitimacy

引用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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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鹏, 方师师. 新闻真实的政治史——运动理论视角下的三次反假新闻事件[J]. 国际新闻界. 2025, 47(10): 24-46
LIU Peng, FANG Shishi. The Political History of Journalistic Authenticit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ovement Theory: The Case Study of Three Anti-Fake News Campaigns[J]. Chinese Journal of Journalism & Communication. 2025, 47(10): 2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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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Notes]

1. 在《申报》及其他1949年之前报刊的数据库中,极少检索到“假新闻”“假报道”一词;对“中国知网”学术期刊数据库以及人民日报、解放日报等媒体全文数据库进行检索,可以发现1977年后“假报道”一词使用频率高了起来,1993年以后“假新闻”成为常用词。

2. 1958年11月21日,针对“大跃进”宣传报道的问题,毛泽东与胡乔木、吴冷西等谈话,要求宣传上要压缩空气,实事求是。随后,新华社、人民日报检讨了若干报道中存在失实、片面、虚夸现象,并要求各地方分社“贯彻实事求是作风,反对和防止片面、虚夸”(新华社新闻研究所,1987:317-320)。这次“反假新闻”事件虽然有自上而下的特点,但动员范围和力度都很有限,所以未被纳入本文讨论。

3. 1946年12月晋绥日报先后报道了“兴县刘家庄土地已合理解决”(12月5日),“水磨滩土地问题解决”(12月6日),小河头“公粮与土地改革顺利完成”(12月7日),“岢岚布置春耕前完成土地改革”(12月8日),“兴县高家村实现了‘耕者有其田’”(12月18日),“方山峪口等三行政村土地问题已获解决”(12月19日),“石岭子群众路线解决土地问题”“五寨西羊方村完成土地改革”(12月25日),“堰头村人人有地种”“朔县老区土地改革基本完成”(12月28日)等。12月18日头版还转载了解放日报的社论《争取春耕前完成土地改革》。这说明在地方干部和党报工作者理解中,解放区土地改革已进入尾声。

4. 1946年12月10日,晋绥日报与新华社晋绥总分社召开了10天的通讯干事会议,主要是贯彻“全党办报”的要求。同时,会议上也批评了某些同志对报纸的负责态度还不够,遂有道听途说、捕风捉影,只求文字美丽不求内容充实的新闻与文章出现,影响了报纸在读者中的威信(晋绥日报,1946年12月26日)。但这里的批评,主要是针对基层干部和通讯员的。

5. 1944年发表《前线》剧本时,译者萧三解释说,“客里空”是对“крикун”的音译,原文意为“喜欢乱嚷的人”(科尔内楚克,1942年9月29日/1944年5月19日)。其实,从中国语言习惯来看,一般将名词中的к音译为“克”字,比如克里姆林宫(Кремль)、布尔塞维克(俄语Болъшевик旧译,现译为“布尔什维克”)等。萧三译成“客里空”,大概有过一番字斟句酌。因为中国共产党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抗日战争爆发后很多热血青年来到根据地,一度流行改用带“克”字的名字,以展示革命热情(杜导正,1991:8)。在这样的背景下,крикун作为一个负面人物,用克字显然不合适。可为佐证的是,在缺少延安文化背景的国统区和沦陷区,1944年聊伊译、戈宝权校,由重庆新知书店出版的《前线》一书译为“克里空”;1945年由上海苏商时代画报出版社出版的林陵译本《战线》,则译为“克利空”。

6. 随着1979年相声《假大空》的流行,“帮八股”也常常被概括为“假大空”。

7. 《真实——新闻的生命》在1984年全国新闻真实性座谈会后编辑出版(中共中央宣传部新闻局,中国社科院新闻研究所,1986),该书第三部分汇编了从各地提供的典型案例中挑选出来的25个失实报道案例。

8. 这一年最有代表性的网络舆论事件是孙志刚事件。

基金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大课题“智能媒体对新闻真实性的挑战与治理研究”(23&ZD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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